第265章
唱完這首歌,林書友離開包廂,走到盡頭處的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從小到大,他都生活在廟裏。
雖然廟裏并非與世隔絕、自己也是正常上下學,師父和爺爺他們有些古闆卻絕不封建,但自幼修習官将首還是占據了他大部分的課餘時間。
直到去上大學後,他才擁有了屬于自己的自由,因此,他一直很感激軍訓時就主動帶他一起玩的譚文彬。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年少時覺得壓抑的事,或許不是針對事的本身,而是單純反感壓抑,等真到可以放縱時,竟意外發現自己好像并不喜歡這類場所。
“咔嚓!”
打火機開蓋,陳琳站在林書友身後,點燃了一根煙。
“唱得不錯。”
“謝謝。”
“雲雲說,你們早就開始實習了。”
“嗯,是的。”
“那不應該啊,我聽說那些在外面做工程的,對這種地方熟門熟路得很。”
林書友甩了甩手:“那是項目經理的待遇,與我們無關。”
“好吧,你等我一下。”陳琳将車鑰匙和化妝包以及煙盒火機都丢給了林書友,走進衛生間。
這時,有一夥明顯喝多的人,向這裏走來。
大金鏈子、光頭、刀疤、大面積紋身……很符合刻闆印象。
平日裏想見到這幫人還真不容易,但在這種娛樂場所就很是簡單。
林書友往後退了幾步,給他們讓開道。
陳琳走了出來,與他們對上了。
爲首的刀疤臉笑道:“嘿,這是極品貨色啊,來,去哥哥包廂裏喝幾杯?”
說着,還伸手想要去摸陳琳的臉。
“啪!”
陳琳一把抽開對方的手,瞪着對方。
旁邊人勸道:“算了算了,不是這裏上班的,弄錯了。”
刀疤臉讪讪一笑,沒說什麽,走進男衛生間。
陳琳走到水池邊洗了手,林書友将她的東西遞還給她。
“你知道麽,剛要是他們繼續騷擾,我都要懷疑是你們提前安排的了。”
林書友:“怎麽可能。”
陳琳:“英雄救美嘛。”
林書友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陳琳:“我知道你不會幹出這種事,但你那個彬哥,他倒是可能安排,他是個很會來事的人,怪不得雲雲那麽容易就對他死心塌地。”
林書友:“彬哥很重感情的。”
陳琳:“你見誰說過自己沒有感情?”
林書友還真馬上想到了一個人。
陳琳伸手,去摸林書友的臉。
本以爲林書友會避退,誰知此時林書友腦子裏想的是小遠哥,就沒退。
陳琳微微停頓了一下,但還是摸了上去。
别說,手感還真是意外得好,滑膩結實還帶着淡淡涼意。
這讓陳琳下意識地看向林書友的胳膊,然後是胸膛。
按理說,這裏應該更好摸。
她收回了手,說道:“你平時護膚麽?”
林書友回過神來:“沒有,不做那些。”
“那怎麽做到的,天天在工地上跑還能細皮嫩肉成這樣,難道是天生麗質?”
陳琳沒開陰面,處于陽面的她,感知和普通人差不多。
因此,她不知道自己剛剛摸的,是真君之體。
童子入住林書友體内後,對其進行了深度改造。
林書友:“不曉得。”
本就對她沒意思,知道對方是陰陽師後,林書友就更不願意做過多牽扯。
看在周雲雲的面子上,把她招待過去,等她離開南通後,林書友覺得二人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什麽交集。
二人回到包廂,裏面還在唱歌。
陳琳很快再次融入,林書友則回到原先的角落位置,拿根吸管往罐子裏一戳,安靜地喝着健力寶。
終于,大家玩盡興了。
譚文彬提議去吃夜宵,劉姨拒絕了,打算回去。
就這樣,雙方分開,陰萌開着皮卡把其她人載了回去,譚文彬則帶着周雲雲、陳琳以及林書友,在練歌房附近找了家夜宵攤。
攤主是對中年夫婦,年幼的女兒坐在椅子上蓋着一條被子已在熟睡。
譚文彬點了幾個菜,又給每個人要了碗小馄饨。
陳琳:“那位劉阿姨,真是那位李大爺家裏的幫工?”
周雲雲:“是的,劉阿姨的丈夫、婆婆以及女兒也住在李大爺家,你今天去時應該見到了。”
陳琳:“就是二樓露台上那個女孩?長得好漂亮。”
周雲雲點頭:“對,那就是阿璃。”
陳琳:“我是覺得那位劉阿姨的唱功,不像業餘愛好者。”
周雲雲:“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她唱得确實好好聽。”
陳琳:“還有那個唱《千千阙歌》的,我一開始坐她身邊,覺得好涼,後來借着上廁所的機會進出才換了個位置。”
譚文彬:“每個人體質不同吧,有些人就是體寒。”
炒菜和馄饨都上來了,陳琳拿勺子喝了口湯,問道:“接下來去哪兒?”
周雲雲:“琳琳,你還想去哪裏玩?”
陳琳:“我的意思是,你們是打算回石港還是就在附近開賓館,如果是開賓館的話,給我也開個房間就行。”
譚文彬:“回石港雲雲家吧,你晚上可以和雲雲一起睡。”
陳琳:“所以,你們下午在村裏找了個地方,已經把事兒給辦了?”
周雲雲:“琳琳,你又來了。”
陳琳又扭頭看向林書友,道:“我就納悶了,按理說你對象不是咱們這位彬哥麽,怎麽下午在你家地裏拼命幹農活的,是這位阿友?”
林書友:“……”
周雲雲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林書友:“阿友,你……”
林書友趕忙舉起手解釋道:“我是閑着也是閑着,就幫爺爺幹點活。”
周雲雲:“是我招待不周,不好意思,阿友。”
林書友:“沒,沒有,我在李大爺家也是閑不住,喜歡幹活的。”
陳琳:“你這個樣子,注定會被你彬哥一直使喚。”
譚文彬掏出煙盒,拔出兩根煙,丢給陳琳一根,問道:
“不是沒相上麽,怎麽,現在開始給人家打抱不平了?”
陳琳:“一碼歸一碼,人性格老實,你也不能這麽薅。”
譚文彬:“我們之間,不用客氣這些。”
陳琳:“這話說得,像是你們已經一起經曆過什麽大風浪似的。”
譚文彬:“你有兄弟姐妹麽?”
陳琳吐出口煙圈,神情起了些許變化,道:
“我有個哥哥,他離家有一陣子了,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
譚文彬:“離家出走?”
陳琳搖頭:“離家跑船,一直在江面上,幾乎不回家。”
譚文彬:“你家感覺不像缺錢的樣子。”
陳琳:“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譚文彬夾了口菜進嘴裏咀嚼,聽起來,像是點燈行走江湖。
可按理說,陳琳這一脈,其實沒有走江的必要才對,難道是她哥哥想要主動挑戰自我?
要真這樣的話,阿友對她沒感覺還真是一件好事,别哪天在浪花裏碰到,阿友不經意間親手宰掉自己的大舅哥。
周雲雲:“琳琳,怎麽以前都沒聽你提起過。”
陳琳:“沒提過麽?那今天不是提了麽。”
這時,譚文彬擡頭看向林書友身後,林書友也微微側身看向自己後方。
原本坐在那裏睡覺的小姑娘此刻站在那裏,正看着他們。
尋常人隻覺得是小姑娘醒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譚文彬和林書友卻察覺到了一股詭異的氣息。
而且,這股氣息,還有些熟悉。
小姑娘轉身,向前面的巷子裏走去。
譚文彬看了一眼林書友。
林書友微微點頭,站起身,說道:“我去上個廁所。”
陳琳:“這附近哪裏有公廁。”
譚文彬:“男人嘛,不用那麽講究。”
林書友走進小巷子,小姑娘站在那裏,看着他。
等林書友走近後,小姑娘單膝跪下行禮:
“見過大人。”
通過豎瞳,林書友能看見小姑娘身後,站着一個同樣身材的少女身影,她的氣息是,白家娘娘。
“什麽事?”
“有人來南通,委托我白家鎮,找尋一個人。”
林書友微微皺眉:“你說詳細點。”
小姑娘也愣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該怎麽說詳細。
林書友:“你們白家鎮現在還能受人委托?”
小姑娘從林書友言語裏,聽出了責怪的意思,她趕忙道:
“白家鎮臣服于龍……南通撈屍李。
但,大人您那邊,并未介入我白家鎮的日常運作。
我白家鎮的确鮮與外界接觸,不過江湖之事,偶爾也會有特例,如果對方身份比較特殊的話,白家鎮也會賣其一個面子。”
李追遠在南通建道場後,就強迫白家鎮臣服于自己。
不過,李追遠并未深入幹預白家鎮的運轉,一是沒人手,二是沒興趣。
籠統來說,李追遠對白家鎮就兩點要求,一個是不得上岸害人,另一個則是需要時要奉自己的命令出來接受調遣。
林書友:“委托人是誰?”
“我們家娘娘說,他用的是假身份。”
“假身份?”
“但他給出了足夠高的籌碼。”
“那他要找尋的對象是誰?”
“就是眼下與大人您一起吃飯的那位。”
陳琳?
林書友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繼續附着在小姑娘身上,對她身體不好。”
話音剛落,林書友的眼皮就開始鼓脹,童子氣急敗壞的聲音自心底傳出:
“你怎麽能讓她就這麽走了,先留着,可以讓她來給那個人提供位置線索,把那個人引出來。”
林書友:“我不知道是否有這麽做的必要。”
找陳琳的人,應該和陳琳或者其老宅那裏有仇,林書友覺得,目前自己并沒有去幫人家解決這種事情的動機。
而且,是否卷入其他家族勢力的因果,也不是由他來決定。
童子:“先留着,可以問譚文彬的意見。”
這位白家娘娘剛剛脫離小姑娘身體,正準備離開。
“哎,你等一下。”
小姑娘本來快軟下去的身影,又立刻繃直。
“你先留下,跟着我們,等我們通知。”
“是,大人。”
“另外,不用再占着她身體了,你飄在我們身邊就行。”
“是。”
白家娘娘再度離開小姑娘身體,可能是察覺到林書友對小姑娘身體情況的關心,這位娘娘離開後,又飄蕩到小姑娘身前,對着她額頭連呼了三口氣。
小姑娘的印堂也就随之漸漸發黑。
林書友:“你這是做什麽?”
白家娘娘:“大人,她身有隐疾,我幫她催發出來,可以早發現早治療。”
“嗯,你有心了。”
“是大人您心善。”
小姑娘昏昏沉沉地走出巷子,坐回到原先椅子上,繼續入睡,隻是時不時地會咳個一兩聲。
林書友坐回小餐桌,與譚文彬目光交彙時,順便去拿筷子。
陳琳:“洗手了沒?”
林書友:“沒……”
陳琳拿起桌上的一瓶純淨水:“手伸出來,湊合洗洗。”
林書友伸手接了水,搓了搓。
吃完夜宵,譚文彬讓兩個女生在這裏等着,他和林書友去把車開過來。
途中,林書友将先前的事情告訴了譚文彬。
譚文彬:“那就應該是她家的仇人。”
林書友:“彬哥,我們應該怎麽做?”
譚文彬:“你覺得如果把這件事彙報給小遠哥,小遠哥會怎麽做?”
林書友:“小遠哥不喜歡麻煩,應該不會在乎。”
譚文彬:“不會,小遠哥應該會選擇介入。找陳琳的人既然能知道陳琳在南通,那先前就應該也清楚陳琳在金陵上大學。
選擇在南通尋仇,應該有其理由。
我懷疑,是因爲陳琳擁有某種特殊手段,這手段屬性上偏邪祟面,在她進入南通後,受到桃林下那位的壓制。
要麽是沒帶進來,要麽就是帶進來了不能用。
這才讓那位抓住了可以尋仇的契機。
在其它地方,那位則沒把握能成功。
誠然,你和她互相都沒看對眼,要是看對眼了,真打算處了,看在你阿友的面子上,即使是小遠哥,也不得不出手幫你化解一下對象家的事情,就像當初幫薛亮亮一樣。
現在嘛,我們确實是沒有幫陳琳或者陳家解決這種事的必要。
可人家利用的是陳琳進南通的空檔,怎麽着陳琳也是陪着周雲雲來咱們這兒作客的,要因爲受這裏的壓制導緻一些手段無法使用,給别人鑽了空子,咱們這邊也是有點說不過去。”
譚文彬打開車門,剛準備坐進駕駛位,就停住了。
“阿友,我記得你沒喝酒吧?”
“沒喝。”
“那你來開車吧,我喝了酒,不開車。”
“好。”
二人坐進車裏,林書友準備發動車子時,被譚文彬按住手:“把那位白家娘娘喊出來。”
林書友豎瞳開啓,目光逡巡,很快,白家娘娘就出現在了轎車前擋風玻璃處。
一個膚色蒼白的小姑娘虛影,跪在那裏,大晚上的,确實有些滲人。
譚文彬:“去給委托你們的人通報一下位置,石南鎮思源村,馬路過史家橋第二個口子向裏拐,村道北側有二層樓和東西兩平房的那家。”
林書友眨了眨眼,彬哥報的地址是李大爺家。
“是,大人。”
“再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請大人繼續吩咐。”
“告訴你們那位大娘子,一些規矩得變一變了。
自今日起,你們白家鎮再遇到類似的事,必須得提前給我們做報備,如果我們不在家……”
譚文彬掏出小本子,寫下号碼後将紙撕下來遞給對方,“就對他先進行報備。”
号碼是平價商店的,記錄員是陸壹。
其實,直接給熊善和梨花報備也行,但這兩位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自己人,他們投奔的是龍王家。
而陸壹在這方面已經積累了豐富經驗,那家平價商店現在算是自家團隊名下的隊産,陸壹是給他們在打工。
白家娘娘張開嘴,将紙條吸入口中,再次恭敬道:
“遵命!”
“給你們大娘子帶句話,過兩天我得空了就去探望一下她們母子。”
“是,恭候您的大駕。”
“你走吧。”
白家娘娘随風飄散。
林書友将大哥大拿出來,問道:“彬哥,需要提前通知一下小遠哥麽?”
“爲什麽要通知?”
“畢竟都要給人引家裏去了。”
“嗯啊,都給人引家裏去了,你覺得還有通知的必要麽?”
林書友恍然:“對,沒錯。”
别人家裏是軟肋,己方家裏是反着來的,字面意義上的“鐵骨铮铮”。
譚文彬:“反正也是要開車回去的,到時候再和小遠哥說一聲就是了,主要是你一個傳呼過去,難道讓小遠哥爲了這種事再跑出去敲開張嬸小賣部的鐵門,就爲了給我們回個電話?
啧,感覺家裏還是得裝個座機,不然真不方便。”
林書友:“确實該裝的。”
譚文彬:“我過年時本來就打算裝的,當時李大爺都被我說服了,就因爲薛亮亮的一句話,他說以後裝話機的價格會越來越便宜,李大爺就改了主意。”
林書友:“但有了話機就方便了。”
譚文彬看了看手裏的大哥大:“沒事,過兩天我去看望那位白家娘子前,先和亮亮哥通個話,再暗示一下我們還需要第二部大哥大,他會懂的。
換做别人我還真不好意思占這種便宜,但他……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他是真有錢,而且是有錢沒地方花的那種。”
林書友點頭:“是的,沒錯。”
上次京裏的活動林書友去做了彙報演講,那酒店那标準,唉,薛亮亮已經有錢到,自己贊助自己玩兒了。
譚文彬:“總而言之,陳家的事,我們不負責也沒興趣去參與,但陳琳這個人,不能在南通出事,要不然就是不給咱南通撈屍李面子。”
林書友當即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童子:“我也是這麽想的。”
林書友:“那你剛剛爲什麽沒對我說?”
童子:“我……”
林書友:“所以你二次創業,還是比不過彬哥。”
童子:“你……”
林書友:“還想着取代彬哥的位置,做夢。”
童子:“嗚呀呀呀呀呀~”
譚文彬:“先禮後兵吧,那家夥能聽懂的話就此退出南通,這事兒就當了了,要是執意要在南通出手,那我們就把他給了了。”
車開到了路邊,陳琳走到副駕駛門口,敲了敲窗戶。
譚文彬搖下車窗,笑道:“怎麽,離不開我家阿友了?”
陳琳:“你不去後頭和你家雲雲坐一起麽?”
譚文彬:“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說是這麽說,但譚文彬還是下了車,坐進後車座。
陳琳坐上副駕駛位置。
譚文彬開口道:“很晚了,回家容易吵到家人,這樣吧,今晚住李大爺家。”
陳琳:“雲雲不回去,她家裏人不會擔心麽?”
譚文彬:“你不是很開放麽,還擔心這個?”
陳琳:“我是我,雲雲是雲雲,等不到她回去,她家裏人會着急的。”
譚文彬:“雲雲跟我出去,夜不歸宿,家裏人着哪門子急?”
陳琳覺得很有道理,就轉身朝前,不再言語。
其實譚文彬這麽安排的目的是,擔心尋仇的那位能有辦法近距離感應到陳琳的氣息,釣魚自然得先下餌。
車開到思源村,停在了李三江家壩子下面。
譚文彬先走到西屋門口,敲門。
門很快打開,穿着睡衣的陰萌出現在譚文彬面前:
“幹嘛,晚上也需要敲門打招呼?”
“今晚雲雲和陳琳要住這裏。”
“我沒意見啊。”
“家裏沒其它地方可以安排,所以需要你騰個屋。”
“那我睡哪兒?”
“客廳裏有棺材可以躺。”
陰萌:“有事兒?”
譚文彬點頭:“嗯,有事。”
“成。”陰萌走了出來。
“那個,你裏頭瓶瓶罐罐都收拾好了麽?”
“都蓋好了,她們不去碰就沒事。”
“謝謝你,萌萌,你知道的,如果有的選,我也不會安排她們住你的屋。”
“呵呵。”
譚文彬将周雲雲和陳琳安排了進去,然後給她們端來盆和熱水,讓她們睡前洗漱。
做完這些後,譚文彬看了看時間,對林書友指了指。
“明白!”
林書友走下壩子,身形沒入田野。
沒必要等人家真上門,萬一鬧出點動靜,把家裏人吵醒了怎麽辦。
所以,還是隔遠點提前發現攔下來,再曉之以情理,讓對方退去。
譚文彬跑上二樓,剛推開房間門就看見小遠哥從床上坐起。
“彬彬哥,怎麽了?”
每個人的腳步聲不同,平時沒事時,譚文彬很少會來二樓。
“小遠哥,是這樣的……”
譚文彬把事情簡單概述了一下。
李追遠聽完後,問道:“确認阿友對她沒想法?”
譚文彬:“沒有。”
“那就按彬彬哥你的意思辦吧。”李追遠說完後,就又躺了回去,閉上眼,繼續睡覺。
雖然白天阿璃的目光被自己挪開,沒能讓陳琳顯現出陰面。
但能被阿璃以目光直接壓制,這陳琳的實力檔次再高也就那樣了,找她尋仇還要伺機而動的家夥,也就不值得李追遠上心。
有譚文彬和林書友去處理,綽綽有餘。
譚文彬準備離開時,李追遠的聲音又響起:
“彬彬哥,去跟東屋知會一聲。”
“好,我這就去。”
事情不大,但李追遠擔心老太太上次玩上瘾了,再來一次追憶青春。
譚文彬下樓時,看見了坐在一口新棺材邊的陰萌,陰萌手裏還拿着一個供品蘋果啃着,問道:
“需要我幫忙麽?”
“不用,你睡吧。”
“要有事,你可千萬别客氣。”
“我都讓你睡棺材了,你看,我真沒拿你當外人。”
“呵。”
陰萌身子往後一仰,倒入棺材中。
譚文彬走過來,貼心地幫她把棺材蓋拉起,隻留了一道小縫用以透氣。
隔壁那口棺材裏睡的是潤生。
譚文彬不由好笑地把頭側過去查看,奇了怪了,今兒個潤生居然難得的沒打呼噜。
仔細一看才發現,潤生壓根沒用鼻子和嘴巴呼吸,而是轉身上其它氣門了。
他娘的,以前怎麽沒見你用這一招,合着就跟我睡一起時,你就使勁打是吧?
譚文彬走到壩子上,在一張小闆凳上坐起,默默地點了一根煙。
西屋倆女生已經洗漱好上床了,但沒急着睡,而是在說着悄悄話。
譚文彬沒故意偷聽,可現在他聽力提升幅度巨大,周圍細小動靜也能收入耳中。
“說實話,雲雲,你們真的沒那個過麽?”
“沒有。”
“我不信,他是怎麽忍得住的。”
“還沒結婚呢,這樣不好。”
“所以,你會通過其它方式幫他?”
“你又來了,琳琳。”
“哇,雲雲你的好大,比我大多了,是經常被他摸的緣故麽?”
“睡覺,睡覺!明天人家起床吃早飯時,我們要是還賴床,不好看的。”
“那你給我也摸摸,我也想變大些。”
坐在壩子上的譚文彬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裏,這陳琳明明沒吃過豬肉,卻整天喜歡追着豬跑。
時間,慢慢流逝。
譚文彬嘴裏的煙頭忽明忽暗,與頭頂無數顆煙頭交相輝映,仿佛這漫天星辰都成了自己的煙友,陪着他一起打發這夜色下的無聊。
西屋裏已經很久都沒動靜了,隻有均勻的呼吸聲,應該都睡着了。
但就在這時,西屋的門被打開,陳琳走了出來。
她行李先前一直放在車上,還是譚文彬幫忙抱進了西屋。
陳琳換了睡衣,白天的那身如女搖滾手的裝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帶點古典氣息味道的睡裙,上頭的紋路很是精細。
這種材質和針工,市面上還真挺難買到。
譚文彬以前能每天看見阿璃,看久了,對服飾方面的認知也就提升起來了,況且老太太也會時不時地給自己做套衣服,怎麽着他壯壯也算是“穿過世面”的人。
這衣服,應該是陳琳從她老宅裏帶出來的。
她現在像是在夢遊,出門後對就坐在壩子上的譚文彬完全視而不見,轉身,赤着腳的她,直接走下壩子。
這是,感應到仇家靠近了?
譚文彬沒去試圖叫醒她,而是跟在她後面。
陳琳裙邊部分落在地上,似乎是去裝扮影子,星光下,秀發柔和垂落,行走在田間小路上的她,有一種獨特的意境美。
和白天的那個陳琳,簡直判若兩人。
譚文彬都想把林書友喊過來再看看,說不定會改變想法。
走到村道上時,陳琳雙手向兩側緩緩攤開,整個人似沐浴在這夜色星河中。
其左手無名指處,像是戴着一枚銀色的戒指。
譚文彬細看了一下,發現是一枚用來輔助做針線活的頂針。
戒指上流轉出銀灰色的光芒,将陳琳包裹,緊接着一道身影自陳琳身後漸漸浮現。
這道身影的妝容更加華貴,其流轉出的魂念,亦是無比堅韌渾厚。
身影轉過身,陳琳也轉過身。
身影的臉那塊位置是空的,卻能感受到其投射出的審視目光,陳琳眼睛是睜開的,卻沒半點意識神采,顯然仍處于“夢遊”之中。
她這種狀态,像是介乎于陰陽兩面的交界,脫離了陽面,卻還不算是陰面。
譚文彬到底不是小遠哥,他現在能瞧出來,卻沒辦法快速分析出來。
身影伸手指向譚文彬,一道幽幽的聲音傳出:
“你是……”
桃林裏,樹杈微晃,帶出了一股風。
風本可以吹得很遠,可今天,卻格外得近。
陳琳身後的身影,“嗡”的一聲,直接腰斬。
餘下的兩部分,快速扭曲,随後消散。
陳琳身體一陣搖晃,整個人跪伏下去,雙手撐地,嘴角不停溢出鮮血。
昨日下午,陳琳午睡之後曾站在周雲雲家二樓陽台上感慨,這南通怎麽如此幹淨。
當一座正常的山頭萬籁俱寂沒有雜音時,往往意味着這裏存在着一頭真正可怕的野獸。
隻是一陣風,就把她的保命底牌,給吹散了。
譚文彬目睹了這一切,心裏不禁對桃林下那位的實力,有了更爲清晰的認知。
同時,對豐都則産生了更深的忌憚。
别到時候自己等人前腳剛踏入豐都地界,後腳大帝就吹來一陣風,然後大家夥集體身首異處。
走上前,查看了一下陳琳的傷勢,她體内氣血紊亂,氣息也很微弱,是重傷之态。
但她依舊處于夢遊狀态,而且竟又慢慢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這番模樣,簡直把令人心疼的破碎感給演繹得淋漓盡緻,诠釋着什麽叫我見猶憐。
譚文彬将手指抵在自己雙目之間,微微發力,眼睛連續眨動之下,似有精光不斷流轉。
他這是在用鄧陳的能力,把這畫面給“銘記”下來,然後就可以去鎮上随便找個照相館,把照片洗出。
洗出來給阿友看,見過真人後還需要再遞照片,這也算是相親界的異類了。
沒辦法,誰叫陳琳的反差感這麽強烈呢?
陳琳還在繼續前進,譚文彬在旁邊跟着。
前方不遠處的農田裏,傳來一聲聲沉悶的響動。
仇家應該是來了,而且,談判應該是失敗,正式打起來了。
譚文彬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把林書友安排到談判位置,除了打起來,難道你還能期待獲得和平?
……
林書友按照彬哥的吩咐,一直站在田野裏默默等待。
直到,一個頭發半白拄着拐杖的老人出現,打破了本獨屬于他的甯靜。
老頭身上的衣服很鮮麗,黑帽、紅襖、紫褲外加一雙厚底布鞋。
一般在農村裏,隻有過世後躺在冰櫃的老人才會有這套裝束。
林書友主動邁出,擋住了老人的去路。
老人見狀,将拐杖舉起,指向林書友。
“你不是陳家的人,不管陳家那丫頭給你多少好處讓你護着她,我都可以給你雙倍,現在,給我讓開。”
林書友:“這裏是南通。”
老人:“我知道。”
林書友:“南通,有南通的規矩。”
老人:“我也知道。”
林書友:“那你知道南通的規矩是……”
下面這句話說完,就相當于告知了對方,這南通特殊環境下的規矩,到底是誰立的。
有此作爲依托,老人怎麽着都會心生忌憚,大概率會拱手行禮就此退去。
可林書友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出口,眼皮就開始劇烈顫抖。
這是童子在進行幹擾。
童子:談什麽談,直接幹死他,英雄救美!
林書友猝不及防之下,還真被童子搶占了主動,童子借用林書友的身體開口道:
“那你知道南通的規矩是擺在這裏的,你就該明白,在這裏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需知,立下這規矩的大人物,可能就在上方看着這裏呢。”
老人:“老朽是爲複仇而來,理所應當!
當初我兒偶遇到她,見其命格與自己互補,可增補陽壽,就主動向其示好,欲結爲夫妻,成就一樁夫妻同心同壽的美談。
可她非但不知好歹,拒絕我兒好意,其哥哥更是出手偷襲我兒,害我兒殒命!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老頭都這麽一把年紀了,那他的兒子,當時得多大了?
而且增補陽壽、命格互補……這種話,細究起來,其實都帶着殘酷與血腥。
至于什麽偶遇和示好,怕是想直接擄掠人口回去。
可老頭說起來時,卻振振有詞,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
這種現象,在江湖上并不罕見,之所以江湖會主張道義,就是因爲江湖上的道義實在是一種奢侈品。
絕大部分時候,大家都喜歡先講拳頭再講道理。
所以這道理,經常會變得奇怪與陌生,而說這道理的人,是真心覺得自己說得對。
稍微品一品,就曉得這老東西到底是個什麽貨色了。
童子發現,林書友漸漸放棄了對這具身體的争奪,這是默認甚至是支持自己的行爲了。
老人用拐杖指着林書友,再次問道:
“今日這仇,我非報不可,我不管你是誰,請你讓開!”
白鶴真君:
“滾!”
老人怒極,深吸一口氣,原本佝偻的身形如同充氣一般開始擴大凝實,手中拐杖一甩,木料褪去,顯露出上面鑲嵌着的寶石。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朽我……”
“聒噪!”
白鶴真君雙锏砸下。
老人擡起拐杖抵擋。
“轟!”
老人後退。
“轟!”
老人繼續後退。
“轟!”
老人連續後退多步,胸口一悶,吐出一大口鮮血。
“你到底是誰?是什麽人要保她?”
童子不多言語,雙锏再次舞動。
老人連續艱難招架,最後實在堅持不住,整個人被抽飛出去,落地後搖晃站起,面露驚駭。
“你既要保她,那就是她的造化,說明她命不該絕,看在給南通立下規矩的前輩面子上,老朽今日就放……”
身後田埂上,傳來腳步,陳琳來了。
白鶴真君舉起拳頭,猛砸自己胸口。
“噗!噗!噗!”
一連吐出好幾口血後,身形顫抖,頹然跌坐在地。
心底,傳來林書友不解的聲音:“童子,你在幹嘛!”
童子不語,隻是默默将身體控制權交還給自己這呆呆的乩童。
好在童子先前幾拳隻是打出點血,看起來恐怖,實則壓根沒造成什麽傷勢。
然而,就在林書友準備站起身,繼續把那老頭給捶死時,一具柔軟的身軀将其摟住包裹。
林書友:你是誰?
此刻,陳琳眼裏夢遊般的迷茫褪去,其陰面展露,不僅身上流露出陰陽師的氣息,整個人更是變得無比柔和。
林書友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她居然是陳琳!
很難想像,明明同一張臉,卻依舊能夠讓人難以認出。
站在陳琳的視角,她是不知道譚文彬的安排的,她甚至都不曉得南通這裏的特殊規則。
所以,在她的認知中,是找自己尋仇的老人,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将自己身上的守護者給打散,讓自己失去依靠庇護的同時又身受重傷,而眼前的林書友,則是爲了保護自己,剛剛被老人重創。
陳琳的指尖輕撫林書友帶血的嘴唇,眼裏浮現出霧氣,泣然道:
“我既未曾看得上你,你也未曾中意于我,眼下又何必爲我拼命?”
林書友:“我沒有,你讓開,我能打得過他,我可以把他捶死!”
站在對面的老人雖無法理解這一幕,但他有些想配合地點頭。
陳琳手指抵住林書友的唇,像是在看一個倔強不服輸的青年,眼裏流露出一抹憐惜。
她主動伸出雙臂,抱住林書友,喃喃道:“我知,我知。”
林書友:“不,你不知道,我很能打的,那老東西不是我對手!”
陳琳松開雙臂,轉而面朝老人,目露堅定道:
“你兒子是我和我哥殺的,今日我可以跟你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隻求你不去傷及牽累這裏無辜之人!”
老人:“……”
(本章完)
第266章
譚文彬跟着過來了,但譚文彬沒急着出手,而是把自己給隐了下去。
他和陳琳是一路來的,都沒能看見童子自己把自己捶出血的場面,但譚文彬能确認童子是在演戲。
無它,真到了需要拼命的時刻,怎麽可能身上連根針都沒插?
随即,譚文彬很快就意識到童子這麽做的意圖,可這樣一來,自己就更不方便出手了。
跑出去當僚機,配合林書友去騙人家小姑娘?
按理說,似乎應該這麽做。
可這到底不是什麽風月場所,也不是那種你情我願搞個一夜情就能潇灑離開的事。
真要是萬一成了,還得考慮以後的相處問題。
所以,譚文彬并不認可童子的這種做法,不真誠的開始,往往很難收獲真誠的結果。
但聽着林書友在那裏大喊大叫,說自己能輕松捶死那個老東西。
譚文彬又忽然意識到,童子其實在另一層。
大概是太清楚自己這個乩童是個怎樣的人,故而一切罪責都由祂來擔,事後的罵名都由祂來背,阿友隻需專注地做他自己。
既然已經有人出頭擔責了,譚文彬就更沒有出手的必要了,在旁邊看着就是。
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老人明顯對眼下的場景有些發懵。
譚文彬留意到老人的寶石拐杖以及衣服未能遮掩處的紋路。
先前他看見了陳琳背後浮現出的身影,想來,老人身上應該也有類似的東西,但他知道不能用或者在進入南通地界前,就留在了外頭沒帶進來。
也因此,在面對白鶴真君時,隻能被動挨打,毫無還手之力。
以前的林書友初到南通時,他也是“外邪”持有者,阿友當初曾對着桃林開過豎瞳,然後雙目流血。
若非阿友當時站在自己等人中間,明顯算是自己人,怕是按照規矩,桃林下那位就會直接對童子出手。
現在當然沒有這樣的問題,所以主場優勢就能體現得很明顯,别人進到這裏得受限,而自己等人在這裏則擁有絕對的自由。
陳琳主動犧牲自己的“悉聽尊便”,沒能得到老人的回應。
反倒是把林書友給刺激得不輕,莫說自己打得過,就算真打不過,他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大不了一起戰死呗,哪裏用得着犧牲誰去保全誰。
林書友明白了童子的意圖,也看出來了,這個陌生的陳琳是真的誤會了。
所以,林書友不再猶豫,強行發力站起。
他的這一動作,讓本來半挂在他身上的陳琳滑落下去。
女生本就剛身受重傷,再者陰陽師的體魄本就是短闆,這一落是真的要摔下去,林書友隻得伸手摟住她的腰。
沒什麽柔軟不柔軟的遐念,也沒什麽我見猶憐的心動,林書友一本正經地看着她,嚴肅得像是正在給你講題的高中數學老師:
“我說了,我沒事,我可以打過他!”
陳琳看着林書友,尤其是對方嘴角殘留的血迹。
沒辦法,當局者迷,她既不知道這個由大學學妹安排的相親對象到底有怎樣的實力,更不曉得對面那個能讓她和她家裏都感到忌憚的老人,在這裏,壓根上不得台面。
故而,在她眼中,此時的林書友有一種泛着可愛的倔強。
真相可以解釋,但感覺很難消失。
老頭深吸一口氣,嘗試開口道:
“罷了,當年的恩恩怨怨我已放下,就讓往事随風吧,我想,這也是我兒在天之靈所希望看見的。”
陳琳不敢置信地看向老人,她真的無法想象,這種話竟然會從他嘴裏說出。
要知道當年因爲這件事,家裏遭受了怎樣的壓力,自己的哥哥更是因此被迫點燈行走江湖。
老人轉身,打算就這麽離開,他已感覺到這地兒的邪性,且開始将林書友與在南通這裏立下的規矩的可怕存在聯想到了一起。
一是因爲林書友實力強大,二是因爲對方敢在這裏搞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亦是一種底氣。
林書友一隻手摟着陳琳,另一隻手舉着锏指着老頭:“不行,你不準走!”
陳琳伸手想要去捂林書友的嘴巴,在她看來,甭管老頭說的是真是假,最起碼這會兒,他願意放手離開,那這裏所有的人,都能安全。
隻是,林書友的後背挺得太過筆直,陳琳的手已盡力伸出去,卻根本觸碰不到阿友的嘴,最後隻能在林書友胸膛拍了拍。
這力度,像蚊子咬似的。
林書友連頭都沒低一下,完全不予理會。
老人不解地道:“我隻是與她有仇怨,與你不過是今日第一次見,你爲何……”
林書友:“你要是走了,我解釋不清。”
老人:“……”
一種強烈的羞辱感自老人心底生出,你不讓我走的原因,就是因爲這個?
在外面,他自覺也是響當當的一号人物,江湖上的人多少都會給他一個面子,可眼前這愣頭青,是真的完全瞧不上自己,更可氣的是,他将自己最強的那尊魂将留在了外面,眼下的他,還真不是這個愣頭青的對手。
老人再次深吸一口氣:“那你想怎麽辦?”
陳琳手抓着林書友的手臂:“讓他走吧,就這般算了,他不簡單,他身後家族也不簡單,你不用爲了我,而卷入這樣的事,真的。”
林書友不語,隻是不住環視四周,他在找尋彬哥。
彬哥應該就在這附近才對,可他卻沒能看見彬哥的身影,應該是自成五官圖後,彬哥可以更好地隐藏氣息。
可這時候正應該彬哥出馬,自己聽彬哥吩咐就行了。
陳琳見狀,以爲林書友是真聽進去了,在思慮自己的家人同伴。
這一舉動沒讓陳琳感到失望,反而讓她覺得眼前摟着自己的人極爲真實。
明明有軟肋有顧忌的前提下,他依舊願意爲自己出頭。
陽面與陰面下的陳琳,本就屬于兩種極端,陽面的她故意追求張揚和個性,有點爲了突破世俗底線而去突破的意思,陰面的她則傳統柔弱,心思細膩,簡而言之……就是想得有點多。
彬哥不知道去哪裏了。
童子也沉默了,當然,就算不沉默林書友現在也不想聽童子的建議。
沒了場外求助,這下子,林書友隻能指望自己。
他終于低下了頭,看着懷中的陳琳。
陳琳眼裏,似有水意,輕聲道:
“讓他走,謝謝你。”
林書友問道:“他或者他家裏,以前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麽,最好具體點。”
陳琳:“誘擄人口作爐鼎,汲取命格補陽壽……”
林書友擡起頭,看向老頭:“好了,可以了。”
陳琳目露疑惑:“可以……什麽了?”
老頭詫異道:“什麽可以了?”
林書友:“你沒否認。”
老頭:“那是賜予普通人仙緣,多少門派家族背地裏都會這麽做,算得了什麽。”
林書友:“你去死吧。”
豎瞳再次開啓,身上屬于白鶴真君的條紋浮現,氣息随之勃發。
有一說一,譚文彬一直覺得阿友以前開臉後的形象很是好看,既有陽剛一面又有陰柔氣質。
不像其它神譜,太過于傳統,威嚴有餘,卻失了審美上的親近感。
尤其是變成真君後,那種由内而發出現的條紋,與身體更爲貼合,可以最大程度地将獨屬于真君的氣質凸顯出來。
陳琳眼睛微微睜大,她感覺眼前的男人有些不真實,不真實的質感以及不真實的強大,自己仿佛正在經曆一場夢。
林書友一隻手抱着陳琳,另一隻手持锏,沖了上去。
他的念頭很簡單,爲了不讓陳琳誤會,那自己就帶着她,讓她近距離親眼目睹自己是如何将這老頭捶死!
哪怕帶着一個累贅,哪怕就一隻手,可狀态全開下的白鶴真君,一锏下去,氣勢如虹!
老頭這才意識到,先前對方打自己時,絕對留手了。
來不及躲避,拐杖掄起想要格擋。
“砰!”
重擊之下,拐杖沒斷,但拐杖上鑲嵌的所有寶石,在此刻全部化爲齑粉。
暗處的譚文彬看到這一幕有些牙疼,他還在考慮怎麽在薛亮亮那裏再蹭出一部大哥大呢,結果阿友轉頭就在這兒辣手摧寶石。
真挖出來一塊,随便去黑市上一賣,那大哥大和家裏的座機不就解決了?
算了算了,不義之财還是少拿,容易扯出因果。
譚文彬隻能這般安慰自己,髒錢能不碰就少碰,偶爾意思意思得了,真指望着這個發财容易招惹禍事,缺錢了找薛亮亮暗示就行,反正亮亮哥善于洗錢。
一擊破寶,第二擊落下後,拐杖終于不堪重負,斷裂成兩截。
老頭再次吐出一口血,身形不斷後退。
在絕對的力量優勢面前,就不太需要招式上的繁複。
以前同樣的經曆,大家夥沒少在強大邪祟身上體驗,如今衆人已成長起來,那自然可以以這種方式去“欺負”别人。
陳琳的臉上浮現出震驚:“怎麽可能……”
林書友:“我說了,我能捶死他!”
陳琳:“那你剛才爲什麽吐血……”
林書友止住話頭。
他不喜歡說朋友的壞話,除了三隻眼。
沉默許久的童子,聲音再次自心底響起,催促道:
“快,賣了我,賣了我,賣了我!”
“你這時候沉默做什麽,我不要你給我隐瞞,然後再來一場誤會麽?”
林書友開口道:“是我體内住着一尊神祇,祂想讓我英雄救美,讓你喜歡我,好讓你給我生孩子,祂需要我的血脈作傳承。”
童子:“呼……舒服了,很好,你做得很好,我很滿意。”
林書友一時間有種明明說着真話,卻像是在說假話的心虛感。
陳琳聽到解釋後,側過頭,将臉看向外面,不去與林書友對視。
林書友不開心,原本很簡單的事,現在卻無端變得複雜。
心裏頭的不爽利,化爲揮锏時更爲強大的力道,對着老頭砸去。
老頭身上浮現出綠色的光澤,身後有虛影出現。
他最強的魂将不在這裏,但他還有其它更弱一點的依托,隻是使用起來時,心裏很是不安。
撇過臉去的陳琳感應到這股氣息,馬上回頭看向林書友,擔心地提醒道:
“小心,他身上有很多魂将,那是他和他家族的底牌。”
“無妨……”
老頭背後一尊持斧的虛影剛剛浮現,即刻四分五裂,絞殺得連渣都不剩。
“噗……”
老頭噴出一口鮮血,眼耳鼻處亦有黑血流出,遭遇了極爲慘烈的反噬。
其後脖頸處出現了一條血線,再深一點,就可以将其腦袋削下來。
遠處靠在樹上看戲的譚文彬咂咂嘴,這樣看來,因爲陳琳是住在李大爺家的緣故,所以桃林下那位還是手下留情了。
陳琳背後的虛影隻是被截斷重創,修養後還能有機會恢複,而且陳琳本人并無明顯外傷,算是手下留情的懲戒。
而老頭背後的虛影,則是被湮滅了個幹幹淨淨。
不過,老頭也被手下留情了,順手用桃風切割下他的腦袋本該輕而易舉,那位卻沒這麽做,特意給這老頭留了一條命,讓他多活一會兒。
想來,那位也是在成人之美。
他也是真閑啊,估計這會兒和自己一樣,也在看着熱鬧。
譚文彬回來後就聽熊善說過,當初柳家老太太之所以會持劍來桃林與那位打一架,就是因爲桃林下那位一直盯着老太太殺道士,瞧熱鬧。
老太太給了警告後,那位還在繼續看。
林書友一锏橫掃,砸中老頭胸膛,其胸膛大面積凹陷,身體如離弦之箭飛出。
三步贊開啓,林書友比老頭速度更快,來到老頭被擊飛之前,金锏下砸!
“轟!”
老頭被狠狠拍入地面,松軟的田地裏被砸出一個坑。
林書友抱着陳琳落在坑邊。
此時,老頭全身是血,四肢無規則抽搐,這是被徹底打廢了,隻餘下一口氣。
林書友:“你看清楚了,我沒騙你,他不是我的對手。”
說着,林書友還故意松開手。
陳琳搖晃之下,身子向前摔去。
林書友下意識地想要再去摟住她,但陳琳先一步跌坐在地,身子前傾,看着坑下的老頭。
“他真的被打敗了……還是說……這是他的魂将分身……”
老頭和老頭背後的家族,是陳家一直面對的夢魇壓力,那件事發生後,陳家也是一直受氣壓迫。
當你心底認爲的可怕對手,就這般輕飄飄的被解決後,任誰都會下意識地感到不相信,開始懷疑其它。
林書友:“這不是傀儡,也不是分身,不信我證明給你看。”
證明的方式,有些過于直接。
林書友将锏尖刺入老頭胸膛,左右劃拉兩下,将其開膛破肚,顯露出裏頭早已出現濃密碎紋的各個器官。
鮮血,更是飛濺得到處都是,因爲陳琳離得很近,有一潑血,更是飙到了陳琳臉上。
她沒感到惡心反胃,反倒是這種滾燙的溫度,讓她終于相信,老頭,是真的被擊敗了。
林書友抱歉道:“不好意思,他心髒剛剛被我打錯位了,我剝的時候就沒能控制好血量。”
頓了頓,林書友又說道:“你先拿你睡裙擦一擦臉吧,回去後再清洗。”
老頭的命很硬,他還沒死,嘴裏血沫子不斷溢出的同時,還能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别殺我……給我……一條命……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家裏會來人……把我帶回去……自此我餘生……閉死關……不再外出……”
老頭明面上是在求饒,實則是在拿捏威脅,這是在告訴林書友,他家裏有人知道自己來南通了。
可這種拐着彎的暗示,對林書友來說沒用,因爲他接收不了。
再者,以家世壓人對現在的林書友而言,幾乎免疫。
整座江湖,怕是隻有他們這幫人以家世壓别人的份兒,鮮有人能拿勢力反過來壓自己。
他現在還在糾結于陳琳是否完全相信,這老頭不是分身的事。
所以,林書友走到陳琳身邊,抓起女生的手,與她一起握住金锏。
陳琳:“他家族勢力很強,很多古老的魂将一直處于沉睡中,一旦蘇醒事情會變得很複雜,所以……”
女生還在向林書友解釋老頭家的背景底蘊,本意是想建議林書友化幹戈爲玉帛,不要把事情做絕。
可話還沒說完,隻聽得“啪嗒”一聲脆響。
金锏對着老頭面門落下,老頭的腦袋直接炸爛。
再順勢一扭,金锏發顫,上方附着起一片光影,這是來自童子的術法,将老頭的殘魂以及其身上餘下的那些弱小魂将全部碾碎。
過去曾爲鬼王如今是靈體的童子,更懂得針對非肉體方面的斬草除根。
陳琳:“……所以留他一命吧。”
最後幾個字,是斷斷續續地說出來的,而老頭,已經死得徹徹底底。
這一刻,陳琳心底對林書友所說的“欺騙”,已蕩然無存,她很是憂慮地說道:
“我家裏因爲當初的事,也隻能進行賠償,同時将我們兄妹倆放逐,他在家裏的地位與他兒子不同,你今日殺了他,他家裏不會善罷甘休的,你不該這麽做,我也不值得你爲我做到如此程度。”
林書友把锏抽出,往旁邊地上蹭了蹭,拭去上面的紅白污垢。
“多大點事,殺了就殺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陳琳:“可是接下來,他家裏可能會派人來……”
林書友:“來就來呗。”
說着,林書友面露凝重。
他在思考,這件事該怎麽程序正義化。
小遠哥的《走江行爲規範》每一期他都會仔細認真看的,以前是自己看,現在還能與童子進行交流溝通。
童子說,裏面有一條很重要,那就是程序正義,以天道之名行己方便之事,繼而無往不利。
外加彬哥夜裏還在車上對自己解釋過,這裏是南通,是自家撈屍李的道場,既然來到這裏敢不守規矩,那就是不給撈屍李面子。
依照小遠哥的一貫性格,老頭要是孤家寡人還好,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要是老頭背後還有家族勢力,那接下來就得去銷戶。
一念至此,林書友臉上原本的思考凝重又變爲了深深的自責。
都是因爲童子瞎搞,把事情變複雜了,要是把這些麻煩事推到外頭去,那大家就能繼續享受休假,現在事情弄成這樣,大家夥還得特意出門跑一趟給人家滅了,多麻煩。
陳琳看着林書友的神情變化,以爲是熱血上頭的青年後知後覺的醒悟,終于知道怕了。
“是我殺了他,與你沒關系,等離開南通後,我會把這一消息放出去。陳家雖然受壓迫,但也有自保之力,我哥點燈在江上,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去做什麽,至于我,我小心躲藏起來不讓他們找到就是了。”
原先有守護者在身上,她其實不算太怕,不管怎樣,守護者都能保住她的性命,可現在守護者受重創沉睡,她現在連大學都不能去上了。
林書友低頭看向她,笑了。
陳琳:“你……你在笑什麽?”
林書友:“笑你笨。”
以前在團隊裏,彬哥号稱有半個腦子,潤生也時不時可以整出一句高見,隻有他和萌萌,算是并列翹楚。
一直處于“底層”,今天遇到一個比自己還笨的,他覺得很稀奇,很有趣。
她到現在都沒有明白,自己的實力和自己所在的勢力,根本就不在乎這個老頭和他背後的所謂家族。
包括陳家與老頭那邊的各種糾纏、對抗、僵持,在他們這群人眼裏,就如同是小孩子之間玩的過家家遊戲。
且不提老太太回憶一下青春就能隔着幾千裏把人傳承給滅了,秦叔、劉姨随便出門一個都能覆滅一座勢力,就是打雜的熊善,來這裏做活兒前也是對老天門四家中的其中三家完成了複仇。
陳琳:“我和你在說着很嚴重的事,我不想因爲我的關系,把你和你身邊的人,拖入漩渦。”
女生的語氣很誠懇,面上也是真情流露。
絕對的信息差之下幾乎不可能獲得正确的推演結果,讓陳琳快速接受眼前的現實,荒謬得就如同寝室裏睡在你上鋪的哥們兒或姐們兒忽然探出頭對你說:她家是首富。
主要是譚文彬對周雲雲的保護實在太好,導緻周雲雲根本就不知道她對象到底在做什麽。
林書友抿了抿嘴唇,說道:“抱歉,我不該說你笨,以前我師父和我爺爺比你還笨。”
陳琳:“我……”
林書友:“好了,你先回去把衣服洗一洗,然後休息吧,我把這裏打掃一下。”
陳琳沒有走,而是坐在一側田埂上,抱着膝,就這麽看着林書友把剛剛踩倒的莊稼扶起來。
得益于李大爺的下鄉再教育,林書友現在幹活兒是一把好手。
李三江先前推銷他時,說的還真不是假話,在農村,能幹活兒、人老實且面相還好看的青年,真的不缺對象可以處。
譚文彬覺得,好像不用自己出手做什麽了,也就沒露面,直接往家走。
一邊走一邊掏出大哥大,準備給編外大隊長打個電話。
老頭的家世,老太太他們肯定是不知道的,畢竟太小。
想要打聽,找九江趙最合适。
先打傳呼,過了會兒,電話打了過來。
“喂。”
“二郎真君,是我。”
“這麽晚了,譚大伴找我何事?”
“跟你打聽一個家族。”
譚文彬對對方的招式做出了形容,尤其是對方顯露出持斧者虛影的畫面,做了較爲詳細的描述。
“陰陽家?”
“嗯。”
“陰陽家早就衰落了,現在江湖上算是有點底蘊和名号的,一個是陳家……”
“那就是另一家。”
“盧家,擅長養魂将,還喜歡搞命格借壽那一套的陰陽師家族。
聽說這些年因爲某件事,把陳家壓制得很慘,陳家人基本不敢外出了,怎麽,得罪姓李的了?”
“沒,小遠哥在睡覺。”
“那還能有點活路。”
“得罪阿友了。”
“我帶人去弄死他們。”
“這麽積極?”
“阿友好賴是你們中唯一的好人,我可不能看着他黑化了。”
“不用你出手,我們自己解決,你把地址和背景信息給我搞來就是。”
“那不急,過幾天我就到南通拿姓李的幫我改的功法了,到時候咱一并去。”
“真不用。”
“要用的,這種事總不能讓姓李的也跑一趟吧,我都懶得跑,你們幾個做事難免不夠幹脆,我把我手下那幾個派去跟你們一起去,那樣我和姓李的就在村兒裏住一下,可以聊聊天,多做做交流。”
“三隻眼,你想得真美。”
“别拿豆包不當幹糧,畢竟以後還得開展合作的,媽的,又想到豐都了,我剛調整好心态。”
“行吧,就這樣了,你可以多帶點藥材種子,我看看這裏能不能種。”
“沒問題,我把田老頭帶來,讓他來給你們做指導。但我可得事先說明,這種藥材普通的田地可種不了。”
“要什麽樣的田地?”
“越邪性越好,神話故事裏,靈草旁容易出守護妖孽,這可不是空穴來風。”
譚文彬目光看向桃林方向:
“沒事,你讓田老頭來種,那地方,他肯定滿意,說不定都不願意走了。”
“你們要是住在秦柳兩家祖宅裏,我當然信,可你們現在住在俗世鄉下,能搞出什麽陣仗?”
“你到了就知道了,到時候我請你桃花做的鮮花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正當譚文彬懷疑是不是信号不好中斷聯系時,話筒那頭傳來怒罵聲:
“你丫的又想給老子挖坑!
我他媽的現在終于明白,爲什麽古代正道人士都要與宦官勢不兩立了!”
“嘟……”
譚文彬自己把電話挂了。
三隻眼罵他,他還真不生氣,也不好意思生氣。
畢竟是因爲自己的緣故,把三隻眼全家都挂在酆都大帝的陰司錄用榜上了。
回到家,看見壩子上站着的周雲雲。
第一時間,譚文彬就發現周雲雲的睡衣是拿以前舊衣服改的,平日裏看起來沒什麽,但和陳琳身上那套比起來,就很差意思了。
說到底,是他自己疏忽,平日裏和周雲雲相處的時間不多,嗯,主要是以往也沒機會見到她睡衣。
“雲雲,你尺碼多少,我找人給你做幾套衣服。”
“彬彬,琳琳不見了,我剛醒來時發現她人不在床上,也沒有去廁所。”
倆人同時說出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然後:
“她和阿友出去散步賞月了。”譚文彬擡起頭,今兒繁星滿天月亮不顯,“哦,是數星星去了。”
“我衣服夠穿,阿姨也給我買了很多,不用再置辦了。”
二人相視一笑。
譚文彬走上前:“尺碼告訴我,不說我就自己手測。”
老太太有設計衣服的愛好,譚文彬覺得自己可以哄一哄老太太,讓她給雲雲設計兩套,那種衣服穿在身上,感覺真的不一樣。
周雲雲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大晚上的,瞎說什麽。”
譚文彬:“可是,白天好像更不合适。”
周雲雲嘟了嘟嘴,然後又問道:“他們倆真的出去了,不是互相沒看得上麽。”
“怎麽,你也感覺出來了?”
“很明顯啊,兩個人都不是一類人,我以後再也不給人做這種介紹了。”
“說不定口是心非呢。”外面涼,譚文彬把周雲雲推進屋裏,“對了,你怎麽會和陳琳成爲好朋友?”
陳琳陰面的性格不論,她陽面的性格,和周雲雲真的不搭。
周雲雲小聲解釋道:“琳琳人其實很好的,很維護我,我在學校裏……也沒幾個朋友。”
曾出過下咒的那檔子事兒,還牽扯到室友兇手,周雲雲自那之後就不再做班長也不參與社團活動,而是專注于自己的學業。
譚文彬也記起來,後來她去周雲雲學校找她時,她身邊也很少會跟着同學,也就那個曾在安徽山裏被自己救出來的富二代女曾爲了自己糾纏過一陣周雲雲。
現在想來,自己老媽經常把周雲雲喊去家裏吃飯和逛街,也是因爲她知道這一層。
倒是自己這個男友,是真的失職得很。
所以,隻有陳琳那樣的,才不會在乎那些風言風語,而雲雲,也會忍受她性格上的刻意外向。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陳琳出現在門口。
看着坐在屋裏床邊的二人,陳琳馬上低下頭,歉然道:“是我冒失唐突了。”
說完,她就馬上轉身退了出去,還将門給關上。
這情景,和先前不斷把“你們辦事兒了沒”挂在嘴上的那個陳琳,簡直是兩種極端。
周雲雲:“怎麽感覺琳琳……”
譚文彬:“很正常,無論男女,在某些時候,總會僞裝一下自己的。”
周雲雲:“那你,在我面前僞裝過麽?”
譚文彬:“等我實習結束,我們就結婚,我現在喜歡孩子,到時候咱們交罰款也要多生幾個。”
周雲雲紅着臉,啐道:“呸,你怎麽老是這樣,又沒個正形。”
譚文彬攤開手,做無辜道:“還不是爲了引起你這個班長的注意,我這個乖孩子才會故意調皮坐老師課桌旁,我以爲你喜歡這一口呢?”
聊天結束,将周雲雲安撫躺下,譚文彬走出西屋,順手在周雲雲沒注意到時,從攤開的陳琳行李箱裏給她抽出一套衣服。
林書友剛幹完農活兒,正站在井旁沖洗着身上的泥污和血污。
陳琳站在旁邊,說道:“你把衣服脫下來,我幫你一起洗了。”
林書友搖頭:“不要。”
譚文彬将手中衣服遞給陳琳。
“謝謝,謝謝。”
“不客氣。”譚文彬是怕陳琳穿着帶血的衣服進去後,吓到周雲雲。
陳琳拿着衣服,不知該去哪裏換。
譚文彬指了指屋裏:“紅色的那口棺材,把裏面的人叫起,然後你躺進去換。”
“這……可以麽?”
“沒事,她覺淺。”
陳琳進去了。
譚文彬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裏,點火時說道:“打聽清楚了,是盧家,底子不幹淨,過幾天抽空去滅個門。”
打電話時,趙毅說出盧家時就指出了這一點,但江湖上有時就是這樣,做不幹淨的事有時候并不要緊,隻要你别踩到不該踩的人。
林書友:“不好意思,彬哥,我沒把事做好,讓大家得忙一趟。”
譚文彬:“這說的是什麽話,除魔衛道、匡扶正義,本就是吾輩之責。”
吐出口煙圈,譚文彬問道:“白天那個陳琳你接受不了,現在這個呢,感覺怎麽樣?”
林書友嗫嚅了一下嘴唇,說道:“她挺笨的。”
這時,陳琳走了出來,換上了陳琳習慣的那種搖滾裝束,可我見猶憐的氣質依舊還在。
陰萌抱臂站在門口。
她很氣,你們忙着相親,結果自己被從屋裏趕到棺材裏,然後連棺材都躺不安穩。
譚文彬先是對陰萌歉然一笑,然後對抱着髒衣服再次走過來的陳琳問道:“你這是陰面?”
“是。”
“那你的陰面能維持多久?”
“可以一直維持,隻是陰面容易招惹因果。”
“那在離開南通前,就不要變回去了。”
陳琳看了看林書友的背影,點點頭:“好。”
“還有一件事,不要把我們的事,告訴雲雲。”
“我明白,我理解,你這是愛護她到極緻。”
“你現在說話真的比白天好聽多了。”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
“陰面那個。”
下面棺材不夠,譚文彬昨晚就睡在這兒了。
天蒙蒙亮時,感知到了阿璃上樓進了屋,過了會兒,小遠哥就起床走了出來。
把昨晚的事情給小遠哥彙報了,小遠哥對自己的疑惑,給出了答案。
“陽面是故意制造出來,規避因果用的,陽面的陳琳,本就有些極端和失真,就像是一副面具。”
“這算是一種性格補全麽?”
“正常來說,每個人締造的第二人格都會是本身的相反面。”
下方廚房裏,劉姨正在準備早餐。
周雲雲隻能幫忙做些拿碗遞水的雜活兒,陳琳則面帶微笑地做包子、包馄饨,劉姨都忍不住誇贊了幾句手可真巧。
廚房門口,陰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李追遠:“童子還是不夠規矩。”
譚文彬:“到底是生活層面,而不是工作層面,有時候生活上的一些事,還是需要老東西催一催的。
真指望阿友的個人主觀能動性,往自然界一丢,他能給自己整到絕後。
他這一脈真君傳承,也是歸于咱們龍王門庭的。”
李追遠:“最後一句話,其實可以不用說的。”
譚文彬瞥了一眼坐在下面在喝茶的老太太。
李追遠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這是故意說給老太太聽的,讓老太太知道他這個小彬子一直在爲龍王門庭的複興殚精竭慮。
待會兒,還得下去哄老太太給雲雲做衣服。
李追遠微微皺眉,他覺得自己反應遲鈍了,按理說,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出譚文彬那句話的意圖。
少年指尖微掐,尋了個腦子裏的殘破陣法進行補全,推演速率依舊很快。
李追遠的眉心随即舒展。
不是自己遲鈍了,而是如夥伴們可以毫不抵觸地接受自己遞來的紅線那般,現在的他,也漸漸不再本能地把觀察算計的心思用在身邊親近的人身上了。
這是一種安全感的體現,他開始真正相信人了。
“吃早飯啦!”
劉姨開心地喊道。
林書友從棺材裏爬出,沒找到自己漱口杯,等走到井口邊時,發現杯子已經裝了水,上頭還擺着一根擠好牙膏的牙刷。
陰萌的聲音從身後傳出:“啧啧啧,喲喲喲~”
到底是勢均力敵的對手,對陰萌,林書友是不怵的,直接對後頭起床的潤生喊道:
“潤生,我今天才知道,牙膏居然可以不用自己擠的唉!”
潤生:“你手殘了?”
林書友:“……”
二樓露台上,李追遠走進屋喊阿璃一起下去吃早飯。
譚文彬站在門口,隔着紗門,看着畫桌前的阿璃将毛筆放下。
不知怎麽的,他心裏忽然升騰出一股想要進去看看畫作的強烈沖動。
譚文彬自個兒都覺得奇怪,他可沒什麽高雅藝術愛好。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出來,對譚文彬道:“彬彬哥,下去吃早飯了。”
“嗯,好。”譚文彬跟着一起下樓。
房間内的書桌上,那幅畫被攤在那裏,阿璃還在根據李追遠的意見,繼續對其補全。
裏面除了私塾、教堂、拿戒尺的老先生與洋人傳教士外,還多出了幾棟現代化建築,分别是小學、初中和高中。
倆孩子也不再是在草地上盡情嬉戲玩鬧、天真爛漫,而是低垂着腦袋,有氣無力地向裏走去。
沒聽話乖乖去投胎富貴人家,既然他們自己有主意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那就得爲此承擔相對應的代價。
比如,倆孩子人手抱着一摞厚厚的書,最上面那本書的封面上,字迹很小,卻依舊清晰地寫着——《追遠密卷》。
(本章完)
第267章
“嚯,今天早飯可真豐盛啊。”
李三江坐在位置上,拿着筷子,看向眼前這一衆小碟小碗的,一時竟不知該先夾哪個。
劉姨笑着說道:“琳琳那丫頭手巧,我就讓她多做了幾樣,給大家嘗嘗鮮。”
今早最開心的就是劉姨了,等了許久,她廚房裏終于分配到了一條騾子。
先前白眼都飄到天上當白雲去的陰萌,這會兒正樂呵呵地吃着醬肉包子。
劉姨的廚藝沒得說,但爲了照顧老人口味,一直偏淡,而陰萌則是個重口的。
本着酸得起也誇得下的原則,陰萌對坐在自己對面的陳琳說道:
“好吃,口味真好。”
陳琳回應道:“今日匆忙,未能準備妥帖,明早可以爲你單獨準備兩籠,多放些辣椒。”
陰萌:“那多不好意思。”
陳琳:“昨晚打攪到你休息,很是過意不去,這都是我用以彌補的心意,也望你給我這個機會。”
陰萌有些受不了,這小詞小調的,要是故意捏着嗓子夾出來的也就罷了,偏偏陰萌能瞧出來,陳琳不是在裝。
李三江開口道:“萌侯啊,你多跟人家學學。”
陰萌:“李大爺,我學什麽?”
李三江:“學做飯啊,家裏平時不用你做,但好歹該會的得會不是。”
陰萌:“我……”
譚文彬:“李大爺,萌萌廚藝好着呢,我們出去時她經常做飯,吃過的人裏,沒人說不好吃的。”
李三江:“真的?”
譚文彬:“真的。再說了,家裏劉姨一個人夠操持了,真搞那麽多人做飯,天天早飯這般吃,咱家有多大的家底都不夠吃的。”
李三江:“嗐,人活一世的,嘴上花錢永遠不虧,起碼得吃了嘛。”
不過壯壯說得也有道理,李三江就沒再繼續提這話題。
柳玉梅咬了口燒賣,味道确實不錯。
隻是再看向坐在那裏與昨兒個白天完全判若兩人的陳琳,老太太心裏也難免歎了口氣。
曆史上陰陽家大盛時,連續出了好幾代大師,說有移山填海之能那必然是誇張了,可上調風雨下安黎民的氣魄胸襟,那可是實打實的。
可惜,後輩傳承者早已丢了先輩們的氣象,居然搞起了陰面陽面這種東西隻求獨自苟安。
飯後,譚文彬湊到柳玉梅跟前,給老太太泡茶。
柳玉梅打趣道:“這麽久了,你這泡茶的功夫怎麽就沒見得有長進?”
譚文彬:“都泡得好那不就都一個味兒了?我最起碼還能讓老太太您這裏得個新鮮。”
柳玉梅:“多新鮮呐,糟蹋我的茶葉。”
譚文彬:“得,您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待會兒連喝帶拿了。”
柳玉梅:“死相,奶奶我是小氣的人兒麽?”
譚文彬:“您當然不是,所以我才來求您給雲雲做兩套衣服。
昨兒個夜裏瞧見她倆都穿着睡衣,一個相當精緻,一個是舊衣服改的,哎,我這心裏不是個味兒。”
柳玉梅似笑非笑地看着譚文彬,微微颔首,道:“曉得了。”
譚文彬:“我就知道老太太您疼我。”
柳玉梅:“讓你家那口子到我跟前來,我量一量,再問問她喜好。”
譚文彬:“您的審美可不比咱高出不知多少個檔次?也不用量了,您的眼睛就是尺。”
柳玉梅:“油嘴滑舌的,先湊合着做幾套,等日後你們成婚時,奶奶我再給你們置辦兩套正裝。”
譚文彬:“那我拉我家雲雲來給老太太您先奉個茶?”
柳玉梅:“不講究這些。你好歹是咱家龍王的船頭吆喝,家裏人穿衣用度,再怎麽着也不能被那小門小戶的比下去。”
譚文彬:“我還真沒想過這一茬,隻覺得咱家還在起步複興階段,倒不用去攀比這些用度,今兒提這一嘴也隻是男人虛榮心作祟。”
李三江:“裝貨!”
今兒要給兩家送貨,一南一北,所以得安排兩撥人。
秦叔、熊善送南邊,潤生、林書友送北邊。
陳琳正在洗碗,看着林書友把桌椅闆凳一批一批地搬運上車進行捆綁。
這一幕,讓陳琳感到很是陌生。
再看那李大爺笑呵呵地一腳踹在林書友屁股上,還揉了揉他的頭,笑罵道:
“一陣子不幹活兒了,綁錯了都不曉得,路上要滑的!”
林書友絲毫不惱,乖乖應了一聲後,将繩子解開重新綁。
陳琳看向李三江的目光裏,多了些敬畏。
她現在已經察覺到,這裏的人似乎非比尋常,那這李大爺,應該是這裏最神秘也是最強大的一個。
譚文彬走過來說道:“阿友,我去送貨,你留下來。”
林書友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彬哥,我去。”
自早上開始,陳琳的目光就不停地落在自己身上,讓林書友的臉臊得慌。
他這輩子,也就對周雲雲有過一段朦胧好感,而且掐死得很快。
要是暗戀都能算戀愛經驗的話,那男寝裏幾乎各個都是戀愛大師。
李三江附和道:“對,讓友侯去,壯壯你出去這麽久才回來,得歇歇,陪陪雲侯。”
譚文彬:“李大爺,阿友也有人要陪的。”
李三江搖頭道:“不一樣,你這裏有譜兒了,他那裏還沒譜兒,先把有譜地抓住才是正理。”
周雲雲一邊擦着手一邊往外走,笑着問道:“你們在聊什麽呢?”
譚文彬:“李大爺怕你跑了,勸我看緊你。”
李三江:“臭小子。”
陳琳走到林書友面前,說道:“我陪你一起去送貨吧?”
林書友:“不用,我能行。”
說完,林書友一口氣将大闆車拉下了壩子,随即速度不減,繼續前沖,最後再順滑無比地拐彎上了村道。
李三江看得很是欣慰,家裏的騾子隻要喂飽飯,跑起來不比燒油的差。
“柳家姐姐。”
“柳家姐姐。”
遠處,三個老姊妹在劉金霞帶領下結伴而來。
那天打着牌,也不曉得輸赢多少,隻覺時間過得很快,到黃昏後還是婷侯說時候不早了,讓她們可以歸家去。
那日之後,就傳出柳玉梅身子不舒服去上海看病的消息。
這要是去鎮上或者市區裏,老姊妹仨也能去看看,可這是去了上海,那她們就沒辦法了。
柳玉梅恢複過來後,就讓劉姨把她們再喊來打牌。
劉姨照例去燒水準備果盤,陳琳進來幫忙端起。
“你放下吧,早上已經使喚過你了,可不能再接着用。”
“不打緊的,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忙碌點也能心裏踏實些。”
劉姨問道:“你在家也是這般麽?”
陳琳搖頭:“不是的,但該會的也都會。”
離家前,怎麽着也是陳家的小姐,就算是離家後,物質上也從未短缺,可察言觀色的本事到底是有的,林書友都得去送貨了,她在這裏搭把手幫忙也是應該的。
譚文彬來到牌桌邊,給花婆婆和劉金霞都遞了根煙再幫忙點上,然後問候了一下王蓮家的倆孩子現在怎樣了。
最後,他對柳玉梅道:“老太太,我帶雲雲出去逛逛。”
柳玉梅點點頭:“三餅。”
譚文彬把自行車推出來,載着周雲雲下了壩子。
難得的二人能以正常狀态相聚,今天天氣又好,譚文彬打算先和周雲雲一起去祭拜一下二人曾經的同學鄭海洋,然後再去給幹爹他們掃掃墓。
陳琳則圍繞着牌桌端茶遞水,得空後,就站在柳玉梅身後候着。
如若将這個家裏分層級的話,那不需要幹活的肯定比需要幹活的高一級,大早上就能坐這兒打牌的柳玉梅,應該和李大爺平級。
劉金霞和花婆婆好奇地詢問柳玉梅這姑娘是誰。
柳玉梅含混了兩句,沒做介紹,倆老婆子也就不再追問。
真要編個什麽侄孫女兒這類的倒也簡單,可柳玉梅一個唾沫一個釘,哪怕是敷衍認下了也得給相對應的好處待遇。
目前來看,這丫頭還沒這個資格。
小丫頭陰面的純真懂禮數是真的,可你硬要說她真的什麽都不懂一點心思都沒有,那就太小瞧她了。
這裏的門道,她柳大小姐自是門清。
慢慢磨呗,隻要你能拿下那林家小子,奶奶我也不介意給你份待遇。
那幫送貨的人,還得幫人家搭台布置,主家自是留飯,因此中午吃飯時,陳琳就一個人坐在那裏吃。
倒是萌萌怕她孤單,主動往她身邊一坐與其搭伴,順便問起了廚藝相關的事。
陳琳是知無不言,陰萌聽的是津津有味。
劉姨一邊吃飯一邊眼角微微跳動,她是曉得自己這個徒弟一直有着一顆向廚之心。
下午,柳玉梅那邊牌桌繼續,陳琳先安排好茶水糕點後,就去幫陰萌一起做棺材。
她上手很快,劃線和标準很是清晰,很快就和陰萌配合起來。
柳玉梅輪空時,起身走走,瞥見那倆正在專心做棺材的丫頭。
呵,一個陰長生後人,一個陰陽家傳人,現在都成了棺材鋪的手藝人。
下午,林書友和潤生回來了。
陰萌順手拿起一塊破布,在潤生身上用力拍打着灰塵。
潤生張開雙臂,轉着身,任由她拍打。
陰萌:“該去你爺爺家看看了吧?”
潤生搖頭:“李大爺說了,明兒阿爺會過來,咱今兒個不用去,今晚阿爺肯定在斷食留肚子,咱去了還得吃家裏的糧,他會不高興,說咱們不會過日子石頭往山上背。”
陰萌:“那倒是。”
陳琳端了一杯茶來遞給林書友,林書友猶豫了一下,隻得接了,喝完後,又從潤生那裏接過大茶壺,又猛灌了一汽。
陳琳也想學着陰萌樣子,幫林書友拍一拍身上的塵土,可她掏出的是手絹兒。
拿這個拍在男人身上,跟調情似的。
陳琳問道:“你想家麽?”
林書友搖頭:“不想,我現在也不方便回去。”
他現在回去,有一定概率家裏廟中的陰神大人們會集體降下與他别苗頭,這回家看看可能就會變成回家打打。
林書友:“你過陣子就能回去了。”
畢竟,盧家存在不了太久了,那陳家面臨的壓迫自然也就會消失。
陳琳會錯了意,以爲林書友是想早點打發她走,她低下頭,輕聲說了句:
“我和雲雲一同回去。”
遠處村道上,譚文彬騎着車,周雲雲坐在後面,摟着他的腰,二人說說笑笑,很是開心放松。
年輕人之間的感情,可以很是簡單,一輛自行車和一路的油菜花就足以讓他們感到滿足。
等鄰近壩子後,二人重新變得含蓄。
譚文彬與衆人打過招呼後,就進了屋,躺進棺材裏掏出大哥大,給薛亮亮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交流很是順利。
曾經的南通民間跳水冠軍已很久未能親近他日思夜想的長江,所以對寄送相思尤爲看重,普通的郵遞員也不能更不敢承擔這一投遞業務。
譚文彬暗示了隻有一個大哥大不方便的事,薛亮亮不滿道:“下次直接說就是了,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挂斷電話,剛準備從棺材裏翻出來,新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是陸壹。
“彬彬。”
“陸哥,怎麽了?”
“有個傳訊,說是讓你抽時間去一趟江邊。”
“哦,好,我知道了,最近店裏生意怎麽樣?”
“擴店後,生意更好了。”
原本屬于大學生活動室的二樓,被盤租了下來,改做台球室和錄像廳,原本店裏隻能吃到學校這塊生活區的份額,現在其它區的學生也會特意到這裏來消費。
當然,一般人肯定不能這麽搞,這不符合規矩,容易被人說道。但店裏營業執照上的名字還是寫的“薛亮亮”,人拿大頭不斷捐資學校,學校也就在這種小事上報之以李了。
晚飯後,譚文彬就開着家裏的小皮卡出去了,母嬰用品這些,直接去大胡子家找蕭莺莺要就是了。
熊善梨花現在對孩子不太關注,可死倒帶孩子是真上心,吃喝用度都是選最好的。
以她的工錢,肯定不夠這些開支,估摸着是拿了那位的陪葬品出去賣了些錢。
那位肯定是知道的,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那也是它親自取名的孩子。
看了笨笨後,譚文彬提着東西出來,往車裏一坐,剛發動起車子他的淚腺也随之一起發動。
自打肩膀上空了後,他這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很不習慣。
可一想到那倆孩子現在已經轉世到富貴人家享福了,心裏也就得到了極大慰藉。
開車來到江邊,熟悉的位置。
提着東西下來,先以黃紙一揮,丢入江中,再将代表心意的禮物扔下去。
很快,一道漩渦浮現,将禮物全部納入。
薛亮亮不差錢,白家鎮也不會缺這點東西,送禮隻是形式,目的是解相思之苦。
水簾升騰,一襲銀白的白家娘子身形緩緩升起,最後踩在了江面上。
水簾落下,她故意将自己的身形,顯露在譚文彬面前。
“大人。”
“嫂子。”
二人各論各地問候。
譚文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道:“把衣服勒一下,看看顯懷了沒。”
白家娘子順從地伸手抓住兩側衣邊,向後拉去,小腹已顯隆起。
這孩子懷得可真不易。
黑色蟒蛇的虛影在譚文彬眼裏流轉:“轉個身,我多拍幾張,到時候寄給亮亮哥,讓他也開心開心。”
白家娘子點點頭,開始轉身。
拍完後,譚文彬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要想洗出來的照片更清晰、細節更豐富,那對眼睛的消耗也就更大。
私人的事處理完了,譚文彬問道:“是你們通知了我?”
“是。”
白家娘子拍了拍手。
身側,八口顔色大小不一的棺材緩緩浮現,圍出一個圈,圈中有鎖鏈,鎖着一尊體型巨大的魂影。
譚文彬:“魂将。”
白家娘子:“是。”
老頭進南通前,将最強的魂将留在外面,現在,這尊魂将被白家人拿下了。
原本依照對方的身份,白家鎮是同意幫老頭找人的,但既然老頭牽扯到了撈屍李,這身份,自然也就作廢了。
“毀了吧。”
“是。”
八口棺材開始往外拉伸,魂将的身軀漸漸四分五裂。
譚文彬站在岸邊目睹了整個過程,人家就是在表态度,他得負責欣賞。
結束後,白家娘子開口道:
“大人,我白家鎮願意出人,去懲戒盧家的冒犯。”
譚文彬會意,很是默契地目光泛冷。
以前還需要表演一下,現在直接蛇眸原汁原味。
“你要是管不住你手下的人,我來代你管教,反了天了!”
說完,譚文彬轉身徑直離開。
白家娘子行禮送别,嘴角有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她這一孕,懷得時間太長,導緻其狀态很是低迷,對下面的人震懾力也就越來越弱,還好,她有來自外界的支持。
接下來的兩日,都過得很平靜。
因爲要準備接待趙毅一行人,譚文彬沒辦法去金陵,而周雲雲也不是節假日回來的,所以,譚文彬親自去找準丈人,讓他給學校打去電話,以自己身體不适爲由,幫周雲雲請了探親假。
周雲雲都沒料到,這麽不靠譜的事情自己父親居然能答應得這般痛快。
李三江家最近生意挺好,林書友積極地跟着潤生送貨。
一次二人送完貨回來時,經過石港鎮上的小吃街,潤生停下來,買了些炸串,囑咐老闆多加辣。
林書友也覺得有點餓了,但他口輕,就買了幾個大餅,邊吃邊拉着車回去,到家時,就剩下了一個。
陰萌上來給潤生拍灰,潤生将一袋炸串遞給她。
林書友:“……”
陳琳現在也預備好了大破布,學着陰萌的樣子,從林書友那裏,拿過來……一塊大餅。
“哈哈哈!”
旁邊壩子上坐着的譚文彬把眼淚都笑出來了,喊道:
“我爸媽當年談對象時都沒你這麽接地氣!”
翌日上午,譚文彬正陪坐在柳玉梅身邊看着她打牌,大哥大響起,他接了,電話那頭當即傳來清冷孤傲的聲音:
“我到南通地界了,譚大伴來接駕吧。”
柳玉梅将手中的牌打出,随口問道;“誰啊,這麽大口氣。”
電話那頭的趙毅愣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自心底升騰。
譚文彬:“就是當初想要給咱家阿璃下婚書的那位。”
趙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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