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下馆子

“刘哥，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林城再一次道谢。

今天得了太多的好处，不表达一下心里过意不去。

“别谢我，我就是个带路的。”

刘哥也不邀功，如实道：“你们要谢就谢郑所长，或者说谢你们找的关系，郑所一年都写不了两张条子，他批的条子，我当然得好好照顾。”

这让林城对这位刘哥观感更好，换做一般人早就把功揽在自己身上了，人家却实实在在的说了。

但也让林城有些头疼，这下欠张老板兄弟俩的人情可更大了。

本来之前那四块手表他就已经在承情了，又这么一出，这以后要是抓到大货，不送到他们那良心都说不过去了。

“还是得谢谢刘哥，要不是你带着，我们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

林城甩开这些杂念，道：“一起吃个饭吧，最好把家里嫂子和孩子也喊上一起呗。”

这是应有之意，刘哥也没拒绝，道：“你嫂子在厂里吃食堂，孩子跟他一起，就我去就行了，不过酒什么的就别搞了。”

“好好……”

林城自然是当面先应下了。

接着又说了一阵，得知刘哥的老婆是在县城钢厂里面做文员，林城不由有些惊喜，赶忙说自己小舅子也在那里上班。

“哟，那感情好啊，回头我让我媳妇多关照关照。”

刘哥也没想到这么一出，不由乐了。

这也让他再次高看了林城一眼，这tm哪儿是什么乡下的贫苦渔民啊，关系能找到所长不说，还能买得起摩托车，小舅子还是工人，听他们之前说的还要准备起新房子……

态度也越发的热切，朋友谁也不嫌多，万一就用上了呢？

他们这边攀着交情，那边蒋平也做好了决定，那就是——不买了！

理由很朴素。

彩电舍不得，黑白电视看不上。

那还买啥啊？

回去继续蹭邻居的电视先看着，等以后有钱了再买好的！

这纠结的事解决了，蒋平他们速度就快多了，很快也选了一台缝纫机，这台是桌脚缺了一块，稍微要费点功夫，但对这年头的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回头请人补上就行了。

毕竟价格够低，怎么都是赚的。

这边挑好了东西，刘哥那边也在本子上记录了起来，然后帮着一起拿东西，到门口又给门卫老大爷检查，确定没问题之后，就在门卫这边交了钱，算下来，林城这边买满了四件总共是225，蒋平那边没买电视机，最后拿了两样小商品，墨镜和煤油打火机，总体花费了还不到两百块。

“刘哥，这会也到下班时间了，那咱们就直接去吃饭吧？”

林城道：“等等我们把东西放到蒋平姐夫的宿舍，喊上他一起。

“行，我去单位招呼一声。”

刘哥点头，进去说了一声，然后帮着林城他们把东西扛去了蒋平姐夫宿舍。

不多时，李姐夫也忙完出来了，几人寒暄一阵，就朝着饭店出发。

他们要去的自然是国营饭店了，这饭店距离边防所不远，这会人也不多，进去之后就开始点菜。

此时的饭店不像是后世酒楼，有个菜单什么的你看，然后让服务员点，现在大多都是今天供应什么菜，就写在木牌上，挂在窗口的前面，你人过去点餐，而且是先交钱。

菜价也不便宜。

荤菜比如一个经典的红烧肉，就要7毛整，半荤的青椒鸡蛋这种3毛，本地比较特色的烧肉团子这样的菜则是5毛。

不过国营饭店有一幢好处就是，菜色够好，除了本地菜之外，还有四川的大厨，还供应有不少的川菜，譬如什么回锅肉，鱼香肉丝之类的。

林城在窗口看了一圈，想了想四男两女六个人，怎么也得3荤2素，再带1个汤才撑得起来。

当即要了荤菜的红烧肉和烧肉团子，又把之前说好的东坡肘子给点上，这就三个肉菜了，再要了个下饭的番茄鸡蛋和麻婆豆腐，最后又加了个榨菜汤，就算全部齐活了。

“吃得完吗？”

服务员态度还算不错，没有像传说的那样吊着脸，动辄打骂顾客，提醒道：“今天的肘子可不小，都是两斤多了。”

“肯定吃得完。”

林城眨眨眼。

这要是三十年后，光这一份肘子就够他们几个人吃了。

但现在大家伙都缺油水，人均大肚汉，这肘子能够两个人吃就不错了。

“行，等着，我让后厨给你们称一下肘子。”

服务员也没多说，点点头就到后厨去了，不久就出来了，道：“两斤四两，我算一下啊……嗯，这一份肘子两块九，要吗？”

“要！”

既然都请客了，那自然不能小气了，林城利索地应了，道：“麻烦您给帮忙算一下多少钱，对了，我再要一只肘子带走，您能给框个时间，等我们吃完的时候给我弄出来吗？”

因为距离钢厂比较远，而且怕耽误小舅子上班，所以林城就没喊苏越。

不过打包个肘子还是没啥问题的，回去的时候给他拿上。

“可以。”

服务员眉头皱了皱，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点头，接着就开始算账。

正算着呢，边上又来了一桌子，有人过来点餐，道：“我要一个红烧小黄鱼，再要……”

“你眼瞎啊？没看到我在算账呢。”

服务员被扰乱了计算，脾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开口就骂。

“你怎么说话呢？”

那客人开开心心来吃饭，被这么一吊，脸都红了。

“就这么说话怎么了？吃就吃，不吃滚！”服务员比他还厉害呢。

“……”

客人鼻子都要气歪了。

刚准备吵，就被同伴给拦住了。

然后好一通道歉说和，才算是拉回了座位，直接换了个人过来等着。

“好了，两个肘子，一份红烧肉……一共是9块4角钱，对了，一斤八两的米饭，粮票先给我。”

服务员冷着脸伸手。

林城虽然不是被针对的，但被‘杀鸡儆猴’之后，也不敢再大大咧咧的，赶忙把钱和粮票都递过去。

“好了，去等着吧。”

服务员见他动作利索，脸色这才好看了点，道：“肘子要上高压锅，等你们吃到一半了，我再叫大师傅给你做。”

“多谢多谢！”

林城交了钱，忽然才想起来什么，又道：“不好意思啊姑娘，忘了要酒了，再要一瓶洋河普曲，蓝瓶子的那个子，再要一份炸花生。”

虽说刘哥之前说了不喝酒，但这话也就是听听得了。

哪有请人下馆子不喝酒光吃饭的啊？那回去不得被人念叨死。

“你……”

服务员眉毛都竖起来了，但见林城眉清目秀，说话还带着笑，最后还是没骂人，只是道：“下次记得早点说！”

“实在不好意思。”

林城连忙道歉，心里却是苦笑不已。

好嘛，出来下个馆子怎么跟求人办事似的，还要看脸色！

但这就是这时代的特色，人家饭店是国营的，服务员一没菜品提成，二有旱涝保收的编制，三不需要管生意好坏。

你还敢废话？

不动手打人都算是好人了！

‘怪不得张老板靠着酒楼发家那么快，就冲服务态度，私人酒楼就得比国营饭店生意好啊，谁愿意出来吃个饭满肚子气呀。’

林城无奈地想着。

服务员也重新给他记了下来，道：“洋河3块，花生米1毛5。”

林城嘴角又是一抽，这可比他爹之前买的贵了快1块钱了。

但他可不敢废话了，利索地身手交钱。

服务员则是给了三张票给林城，分别是去柜台取酒的酒水牌，打饭的取饭票，还有交给后厨做菜的出菜票……

林城见到票乐了，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自动餐饮啊！

等忙活一通回来，都过去十多分钟了。

桌子几人瞅着他到处跑，都笑着安慰他，尤其是刘哥更是无奈的道：“别气了小林，习惯就好，这国营饭店都这样，吃个饭跟来当孙子似的，小李他们队的队长，身份够格了吧，正股级呢，上次还不是被人家服务员小丫头骂的天昏地暗……”

李姐夫也是大嘴吃四方的主，也经历好多次，摇头道：“确实，我有时候宁愿去私人的小馆子，也不愿意来这边。”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气倒也受的值，二师傅是正宗川菜传人，以前还上过报纸呢，那肘子做的真的是一绝了……”

几人说说笑笑，林城就把酒先给开了，分别给大家倒酒。

之前一直说下午要上班不喝酒的刘哥，见到是洋河曲酒，也不说什么不喝之类的话了，脸上挂的全是笑容。

开玩笑呢，三块钱一瓶的高档酒呢，普通人一天都挣不来，谁不乐意喝？

而此时饭店里人也渐渐的多了，都挤在点餐的位置，说个不停。

好在他们来的算早，很快，几个炒的快的菜就上桌了。

众人就着菜推杯换盏，很快气氛就热络了起来。

毕竟在场的都熟悉，要么是同事，要么是发小，要么是亲戚，话题多的很。

刘哥也借着酒劲，问道：“小林啊，你们这是找的哪边的关系？连向来铁面无私的郑主任都亲自给你们批条子了？”

林城也没瞒着，人家这么上心，不就是想搭一点关系吗？

“是码头水产收购站的张主任，不过不是什么硬关系，单纯是我们给人家帮了个忙，人家表示感谢。”

这东西可不是胡说的，毕竟县城就这么大，传来传去让张主任听到可就不好了。

“是他啊！”

刘哥恍然大悟，点头道：“那怪不得，我跟你们说啊，张家兄弟可不简单，他弟弟生意都做到省里去了，关系更是硬的不得了！”

“是啊，张老板开的可是吉普车呢，我上次见了都惊呆了……”

蒋平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县里一把也才坐伏尔加……”蒋平姐夫也跟着点头。

几人一边喝一边聊，肘子也做好了——要不说这是人家的招牌菜呢，能让蒋平姐夫和刘哥这些不缺吃喝的人都惦记，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东坡肘子光是卖相就极好，油汪汪，红润润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那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酱香、肉香以及混杂着葱姜和油香在高温下产生的多重香气了，更是直往人鼻子里钻，让人鼻子都忍不住吸气。

“那就拿米饭？”

林城提议道。

“拿拿拿！”

刘哥第一个响应，连酒都顾不上喝了，主动拿着票领了一盆米饭回来。

他一边装饭，一边道：“真不是我夸张，这肘子真的一绝。”

“尤其是这个汤汁，往饭里面一泡，那味道真是能让人吃光三海碗米饭！”

林城也是食指大动，回到家之后，他还正儿八经的没怎么吃肉呢。

别看他重生之后又是银鲳鱼，又是鲍鱼的吃个不停，但对底层重体力的劳动人民来说，再名贵的海鲜，也比不上这满是油水的大肘子来的硬！

不过他也没忘记老婆，帮她装了饭之后，先听刘哥的浇了点汤水，然后用筷子叨了肘子最精华的一大块皮，盖在了米饭上，端给了苏晴。

“来，老婆你也尝尝，我听说这个皮才是最好吃的。”

林城介绍道。

苏晴脸上有点发烧，桌上这么多人呢，多不好意思呀。

但谁顾得上她啊？

大家伙都闷头狂吃呢！

苏晴这才开心地接了，给了林城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才低头尝了一口肘子皮。

然后，她眼睛就亮了。

那本就香气扑鼻的琥珀色皮肉，进到嘴里就直接化掉了，软糯到了极致不说，同时还不像是一般的肥肉那么油腻，吃起来润润的，连带着的一点瘦肉也特别的有滋味，带着一点弹性，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只能惊喜地看向老公！

“怎么样，没骗你吧？”

林城挑了挑眉。

“嗯。”

苏晴重重地点了下脑袋，然后就低头接着使劲吃了起来。

刘哥正好起来装米饭，见状笑着道：“小林可以啊，是个会吃的，这红烧肘子除了汤汁泡饭好之外，就属这个皮最好吃了，入味还软糯。”

有了这么一道菜在桌上，别说烧团子了，连红烧肉这种大硬菜都有点无人问津的意思，最后竟然还剩下了一小半！

最终还是李姐夫和蒋平郎舅两个，各自又装了一碗饭给分了，才算是给消灭掉了。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这才慢悠起来，吃着花生米喝起酒来。

一会聊起城里的新鲜事，一会说说出海打鱼的趣事。

这边刚说起海上拖网的事，刘哥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小林啊，你们天天在海上打鱼，有没有遇到一伙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三四个人的样子。”

“嗯？”

听到这话，林城眼皮顿时一跳。